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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桦林

越野车在不算宽阔的柏油路颠颠簸簸地行驶,他们在小兴安岭的怀抱里走了超过五个小时。路边看似散乱又出奇规整地生长着淡紫红色的野花,她们沿着曲折的道路把婀娜的身姿映在稀少的行人的视野中。
“耀,在想什么呢?”
伊凡打开音响,顺便活动一下因为长时间掌着方向盘而僵硬的肩肘。这首歌是《再见吧,起伏的群山》。说来也讽刺,他们在山里绕了那么久已经开始有疲倦的感觉,歌里的人却还在悲悲戚戚地抒发离别之情。
“我在想,太阳快要下山了。有可能我们走了很远,最后还是什么都看不到。”回答的人把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,打开了车窗。车里的歌声传到杂乱的树林,车外的风把他的偏长的黑色发丝吹得很乱。如他所言,太阳已经坠到了西边,它顾不着东边的天空的颜色已经渐渐暗了一阶,只好勉强地挂在西边森林的树梢上。
“别这么消极嘛,还不一定呢。”开车的青年没有转过去看邻座的爱人,比起之前一味求稳来减轻颠簸感,这下他把行车速度提升了一些。但是他不得不承认,王耀说的很对。周围的气温已经开始迅速地下降——如同两个人的感情。天黑是要不了多久的事情,到那时候就算赶到了那片白桦林又有什么用处呢?不会有迷人的风景等着他们,就如同现实和未来并不会因为美好的想象而真的光明起来。
过了一个小时再多四十分钟(这是一段沉默、索然无味的路程),车载导航提醒年轻的司机,那个所谓的目的地已经到了。清冷又潮湿的空气从路的两侧、树林的深处窜出来。什么也看不清楚,没有风景照上挺拔笔直的洁白树干,也没有高大树冠上闪着鹅黄嫩绿的叶子。
“伊凡。我懒得下去了,外面挺冷的。”王耀多添了一件厚厚的外套,却没有戴上那人递来的围巾,因为他觉得围巾是冬天里的物件,现在就戴未免不合时宜。
不合时宜。
但是伊凡还是独自打开车门,走到路中央。这个点儿可没有熙熙攘攘的游客堵在路上。他的手电小幅度地绕来绕去,被它的光照到的那些枝丫还是雪白的。终于,光线聚焦在被人为雕刻过石头上:正面是绿色的汉字,背面是他的母语。是“白桦林”和“березы”。他本来想把王耀喊出来看看,难得在中国见到不是“中英双字”的景点标识,但看了他倦怠的面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。
伊凡轻轻叹了口气,暗淡无光的森林没有丝毫的美感可言。但他的目光顺着林子的边缘逐渐攀上去,他看见了泛着淡淡的荧光的夜空。他大步地走回车子旁边,虽然想到可能会被对方拒绝,还是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,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、温和的笑容:“不下来看看会很后悔的。”王耀没回答,直接关掉了电量不足的手机下了车。一场勉强的分手旅行又能有多迷人的景色?
但是这景象让清瘦的中国人觉得有点后悔刚才的想法,还好他足够谨慎没有直接把那伤人的话直接抛出去。被大型车压得坑洼颇多的路面不知道延伸到什么未知的地方,两侧是细密的树影。树和路把两个人的视野切割成几何图形,天空只露出倒着的一个巨大梯形:数不胜数的星子随意地散落在宇宙,具有穿透力的光芒越过不知多少光年到达他们的视网膜。繁星喧嚣地聚在一起,那块天空就模糊地泛出静谧的深蓝;而在不那么拥挤的另一处,格外耀眼夺目的几颗星无声地凝视着世界。
夜晚的风穿过白桦的枝与叶是窸窸窣窣的声音,这种声响似乎还带着隐形的雾气把周遭的气温压得更低。寒意从王耀的袖口和衣缝里渗进来,与此同时也有厚重温暖的触感从背后裹上他的身体。那是一个拥抱,来自他以为自己已经厌倦的人。
“太冷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像孩子一样天真恳切的请求,这样小心翼翼的关切刺醒了某种心动的感觉。王耀探到了对方宽大的手掌和微凉的指尖,他抓住了那双手,两人的手指纠缠相扣交互温暖。
着星光也许照进了他心里。就这么想着,他转身给了爱人一个轻盈的吻。
发动机运转起来,旅行者的身影和歌声都渐渐淡在夜色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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